来源:内蒙古评论家协会 2023-11-03 14:03:29 阅读量:
漫谈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
赵海忠
内蒙古艺术学院院长、教授
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
颉元芳的水彩作品,除了人物画外,还有风景画。
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有四个要素:山包、山谷或平地、草木、云彩。
一、山包
颉元芳风景画的主体是山包,大部分是土山,裸露的石质较少。颉元芳介绍,她画中的这些山包的原型在呼和浩特市和锡林郭勒盟境内。山,“土有石而高”“土之聚也”。地理地质角度看,山包是地球板块与板块之间相互挤压产生的褶皱,是内蒙古最主要、最常见的地貌之一。褶皱地形并非断裂地形,不十分陡峭,不十分险峻,表现出平常、平实和平稳的特点。
颉元芳水彩风景画的山包,外在形象上体量适中、周正端庄、和缓厚重;内里境界上默然安静、内敛坚持、强劲恒久。观看这些画作,我们似乎能感受到山包所蕴含的深沉的、原始的地力,宁进不退,势不可阻,可依可靠。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。知者动,仁者静。知者乐,仁者寿”。土山包,崇高而持固,笃定而深厚,滋养万物而无言,蕴含力量而不露,让人感到平和与安宁、仁爱与德行,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作了大量、持久的关注和表现。
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所画,有孤山,有群山。孤山造型平稳,体积厚重,迎面矗立,有极强的地质性和重量感。群山则山套山、山连山、山掩山,形成连贯的气势,暗含着磅礴的力量,何止千钧万石,堪当重任要务。她画作中的山包,不是名山、奇山、大山,只是最普通的山,甚至是无名山。正如她的草原人物水彩画以普通牧民为主角一样,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的主角—山包,也是群众性质的山包。如果说文艺创作要以人民为中心,那么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,通过聚焦普通山包、群众性的山包践行了这个要求。
这些画作,画家采用常用的经典构图模式,山包居中居正,总体上沿用传统表现手法。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在其他方面注重写实,唯有在山包的色彩表达上,有的作品加入了强烈的主观因素,用色大胆,斑斓跳跃,呈现出非写实的格调,赋予山包这个对象以浓烈的主观投射,好像为画家对山包的真挚感情找到一个承载体。画家对山包色彩有瞬间的感受和印象,捕捉到光照微妙的、非常的变化,而且注重进一步强化光与色,描绘出非同一般的景致。这种处理,虽然偶然几次呈现,却暗合了作品的主题:因为坚守,所以多姿,因为热爱,所以多彩。
颉元芳专注于这些普通的山包,无疑赋予山包以特殊的意义,是坚守祖国北部边疆各族人民守望相助精神的象征。
红山之一56×76cm
红山之二56×76cm
二、山谷或平地
有山包必有山谷或平地,这是相辅相成的关系。
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,由于山包是比较舒缓朴实的土山,所以画中的山谷也就不是悬崖陡立、深不见底、垒堑分明,而是舒展有度、走势优雅、令人回味。比较看,山包相对高度不高,山谷相对低度不低,自然连成一体而又有些错落,构成和谐温馨敦厚的关联。山谷因山包遮掩收拢而安详,山包因山谷垫底衬托而魁梧。
山谷往往有河流、能提供淡水,可能有肥沃的土壤、丰富的鱼虾或野果。考察人类发展历史,山谷是人类最早最重要的生存、生活地域。山谷与山包可以阻挡风雨、野兽和外族,使得这里的人们生存更安全,生活更安宁。当人们脱离了生存的困扰和麻烦,就开始将主观情愫投射到对象身上,所谓我物比德、天人合一。石涛认为,“古之人寄兴于笔墨,假道于山川”,他所说的“山之拱揖也以礼,山之纡徐也以和,山之环聚也以谨,山之虚灵也以智”,就是这个道理。山谷因为拥有安静、幽深、阴湿等特点,素来为人们所关注和倾心。《吕氏春秋·谨听》有:“故当今之世,求有道之士,则于四海之内,山谷之中,僻远幽闲之所。”我们现在于山谷之中不可能求到“有道之士”,但是能感悟“道”的环境与氛围。老子《道德经》说:“敦兮其若朴,旷兮其若谷”“上德若谷,大白若辱,广德若不足,建德若偷”,说的就是“虚怀若谷”的意思。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,山谷宽窄有度,不散漫,不局促,自然排布,体现了包容与接纳,宛如内蒙古高原上的人们,呈现给世人一腔和平开放的胸怀。
自然界中,存在“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”的变化,所谓沧海桑田。这种变化,需要在漫长的时间中呈现。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没有这样的表达意图,重在描画当下的稳定、安静与坚守。颉元芳水彩风景画的山谷大都是“V”型或者“U”型谷,走向随意,山包之间的距离比较近。看作品的光线与阴暗处理,画家都采取顺光侧光视角,视线比较适中,山谷处于水平视线之下,显得委婉而可爱。
有些作品把山包之下或周围处理成平地,则是另外一种精致。平地于山包,一般居阳前置,给人以开阔之感。由于视线无碍,所以山包得以凸显,观之敞亮舒服。平地前后纵深、左右延展,颇有远近高低、平顺起伏的节奏。生活是艺术的唯一源泉,内蒙古有很多高平原,这是颉元芳此类画作的题材基础。
乌兰哈拉嘎50×76cm
三、草木
颉元芳风景画的草是野草,给人率性充盈之感。依稀可见柠条和青草,是内蒙古草原常见的植物品种。这些草,作者充分展现水彩画的优势,表现得逼真而又写意,十分干净,层次分明,水色淋漓,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。
内蒙古常见的树木品种有杨树,柳树、榆树、松树、桦树、侧柏、云杉等。自然状态下,杨树、柳树、榆树以其根系发达、耐旱的品质,松树以其耐寒的特性,在内蒙古中部地区素来最为常见,是自然界成千上万年选择、适应和淘汰的结果。颉元芳水彩风景画所反映的季节大都在夏秋,树木长势良好,体现了健康的格调。偶尔见一两株枯树,透露自然历史变化、生命曲折轮回,颇有沧桑感,增加了作品的张力。《诗经·山有枢》有“山有枢,隰有榆”之句,朴实的比兴关注表达了山与树木的连带关系。古今中外风景画,画山而描树,几乎是定则和常态。《诗经》有云: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树木不仅是自然界的植物,且因其随季节气候而发生诸多变化的特点,成为人们寄托情思、感怀人生、映射心灵的具体物象。细观颉元芳的这些水彩风景画,树木造型和色彩不繁杂,不喧闹,似乎有些淡淡的忧伤或静静的思索,何尝不是这样呢?
颉元芳水彩风景画的草木除了自身美质之外,还装点土山包、山谷或平地,赋予整幅画作以绿色和生命。理论上,草木可以到处成活、生长、繁衍,所以它给作者提供了便捷和自由,可以用草木来调剂画面的平衡和对比。观看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,草木在构图布局、色彩搭配、线条曲直等方面,起到了重要的作用。
祥云之一56×76cm
祥云之二56×76cm
四、云彩
自然界云彩的形成,一是热力效应,二是冷暖交锋,三是地形作用,实质上都是水汽在空中聚集。比较这几种云彩形成方式,内蒙古更多的是第二和第三种。
颉元芳风景画里的云彩,也有其特点。
一是云层较厚。与有些视觉艺术作品专门刻意表现蓝天白云不一样,颉元芳水彩风景画天不甚蓝,云不甚白,实际上这是一种真实的描绘。也就是说颉元芳不是宣传品式地美化云彩,美化自然。恰恰是这种厚云,才可能孕育雨水,飘洒甘霖。如果刻意画雪白的云彩,失却自然常态,则漂亮好看而不符合实际。至于思想情感方面,更是需要根据表达的需要而确定云彩的薄厚。
二是色泽较暗。由于云层较厚,所以整个云彩的色泽就较暗,这是自然而然的。但是,所有的云彩都富于变化,有的云朵漂浮,有的白驹苍狗,动感十足,似乎马上就要移到中天,从观画者的头顶掠过,给我们带来遮阴后的凉爽,甚至是祈求生命雨水的内心悸动。云彩本身最是神奇,在太阳月亮的照耀下,在湖泊江河的倒影中,可以变幻出多样的色彩。在对流层空气的作用下,可以变幻出多样的形状。这些,给画家留下了自由创造的空间,描绘出富于变化的画面。
三是云块较低。视觉上,或者是山遮云于后,或者是云隐山于远,作品中较少云山分离、地低处于底、云高飘于天的景象。所有的云彩几乎触手可及,增加了作品的平民性和亲和度。颉元芳画作的这些云彩,大都是对流层的下层,其下界与地面相接,其上直至对流层顶即平流层的起点。正常情况下,其范围一般是自地面到2千米高度。在内蒙古高原上,这应该算是最低最常见的云了。
颉元芳说:“我生在草原、长在草原,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有着深厚的情感。草原是我情感的表达,是我创作的源泉。草原是壮美、博大、宽广的,草原人是深沉、内敛、坚强、勇敢、真挚、醇厚的,无论是风景画还是人物画,都传达了我心目中的草原,表达了我对这个地方和这个民族的热爱。”总起来看,颉元芳的风景画,尺幅不大,容纳性不小,给人踏实厚重聚拢之感。这一座座山包,一条条山谷或一片片平地,一朵朵云彩,一棵棵树木,一丛丛绿草,共同构成了一道坚强的屏障,无言地镇守在祖国北疆。人类无法任性地挑选自然,自然可以无私地塑造人类。颉元芳的水彩风景画,植根于内蒙古大地,坚持写实主义道路,关注表达最普通的自然景观,构图平稳而有变,用色和谐而多样,风格默然朴实,意味深长久远,体现着执着的关注,寄托着真挚的情感,包含着平实的思想,启发激励我们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、永远守望相助、共筑美好精神家园。
秋风56×76c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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